為什麼你的粵語會議記錄總是「不太對」?粵英夾雜與口語/書面語的兩道斷層

很多人第一次用 AI 工具做粵語會議記錄,反應都差不多:看起來像模像樣,但總覺得「不太對」。字面上沒有明顯錯處,可是對照記憶裡的對話,總有些東西不見了。

這種落差通常不是來自大家最直覺會想到的「辨識率」。純粵語、單一講者、環境安靜的情況下,今天主流工具的表現其實已經相當可用。問題出在另外兩個地方,而它們恰好是香港日常對話最常見的兩種形態。

第一,一句話裡中英夾雜的時候,辨識品質會明顯下跌。第二,就算聽對了,輸出的文字往往已經被改寫成書面中文,不再是你當下講的那句話。

這兩件事的成因不同,影響的場景也不同,值得分開講清楚。


30 秒快速結論

  • 中英夾雜是有代價的,而且代價可以量化 → 公開研究文獻顯示,粵英語碼轉換內容的字元錯誤率約在 20%–26% 之間,而同類系統處理單一語言內容時約為 6%–8%。差距達三到四倍。
  • 「聽對」和「寫對」是兩件事 → 你講「幾時搞掂」,記錄寫成「什麼時候完成」,語意保住了,原話沒有了。
  • 這在多數場景無所謂,在少數場景很要命 → 閒聊摘要不受影響;醫療問診、社福個案、調解記錄、研究訪談則相反。
  • 粵語資料量在 2025 年出現數量級變化 → 從數十小時級別的公開語料,跳到 WenetSpeech-Yue 的 21,800 小時,但語碼轉換仍是未解的部分。
  • 選工具之前,先想清楚你要的是「意思」還是「原話」 → 兩者需要的設定不一樣,文末有一份判斷清單。

先分清楚兩件事:辨識 vs. 呈現

討論粵語記錄品質時,很容易把兩個獨立環節混為一談。

辨識(ASR) 是把聲音變成文字。這一步的失敗是「聽錯」——聽不出你講了什麼,或者把音近的詞認成別的字。

呈現 是決定這些文字最後以什麼形態出現。這一步的失敗是「改寫」——聽得很準,但輸出時把口語順成了書面語。

大部分人投訴的「粵語記錄不準」,其實是這兩層各自出問題,而且需要用完全不同的方法處理。第一層是模型能力和訓練資料的問題,第二層則多數是設計選擇的問題——而且往往是刻意的。


斷層一:粵英夾雜

為什麼這件事特別難

「我想去 Causeway Bay 開個 meeting,順便 check 一下 schedule。」

這句話在香港毫不特別,但對辨識系統來說,它要求的能力和純粵語句子完全不同。系統必須在同一句、甚至同一個氣口之內,即時切換兩套完全不同的音韻系統與詞彙庫,而且切換點沒有任何預告。

更麻煩的是,香港人講英文詞的時候,發音往往已經粵語化——音節結構、聲調輪廓都被本地化過。這些發音既不完全符合英語模型的預期,也不在粵語模型的詞表裡。兩邊都覺得它不屬於自己。

數字上的落差

公開研究文獻提供了相當一致的圖像:粵英語碼轉換內容的字元錯誤率大約落在 20% 至 26% 區間,而同類系統在單一語言內容上約為 6% 至 8%。在專門的粵英混合語音評測集上,以 Whisper 為基礎的系統混合錯誤率約為 22%。

換算成體感:純粵語內容大約每十多個字錯一個,中英夾雜內容大約每四到五個字錯一個。後者已經足以讓一段記錄需要逐句核對才敢使用。

這種錯誤的形態很特別

值得留意的是,語碼轉換的錯誤不像一般辨識錯誤那樣「看得出是錯的」。系統很少直接留空或輸出亂碼,它傾向猜一個讀音接近、語法上又說得通的中文詞填進去。

結果就是一句表面完全通順、意思卻已經偏掉的句子。這比明顯的錯字危險得多——明顯的錯字你會停下來查證,通順的錯句你會直接讀過去。


斷層二:口語粵語 vs 書面中文

同一句話的兩種寫法

實際講出口常見輸出
佢哋幾時先搞得掂?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完成?
呢單嘢我唔係好清楚這件事我不太清楚
咁我哋而家點算?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
頭先個 client 講嘅嗰樣剛才那位客戶說的那件事

右邊那欄沒有一句是「錯」的。意思都準確,讀起來甚至更順。問題是——沒有人這樣說話。

為什麼系統會這樣做

這通常不是 bug。中文書面語的訓練資料以標準書面中文為壓倒性多數,口語粵語書寫(「嘅」「咗」「喺」「哋」)在整體語料中佔比極小。模型在缺乏明確指示時,會自然傾向輸出它最熟悉的那種中文。

而且在多數情況下,這個預設是對的。做會議摘要、寫待辦事項、發給不諳粵語的同事看——書面語版本明顯更合用。

但有些場景剛好相反

問題在於,有一整類場景需要的恰恰是原話。

  • 醫療問診:病人形容徵狀的用詞本身就是臨床資訊。「頂住頂住」「唧住痛」「作嘔作悶」被改寫成標準詞彙之後,那個具體的質感就沒了。
  • 社福個案記錄:服務對象的原話關係到個案評估,改寫等於在記錄階段先加了一層詮釋。
  • 調解與紛爭處理:誰講過什麼、用什麼語氣講,本身就是爭議所在。
  • 研究訪談與口述歷史:逐字稿的價值前提就是逐字。
  • 語言教學與語料整理:口語形態本身就是研究對象。

這些場景的共同點是:記錄不只是為了讓人記得討論過什麼,而是可能要在日後被引用、被覆核、被當成依據。一份被悄悄順過稿的記錄,在這種用途下是有風險的——因為它看起來完全正常,你不會知道哪裡被改過。


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前提:粵語資料的處境

要理解為什麼粵語工具的表現參差,看一下可用資料的規模會有幫助。

語料規模年份
WenetSpeech-Yue21,800 小時,10 個領域,開放2025
Common Voice 粵語 (yue)210.91 小時(已驗證),1,174 位講者持續更新
MDCC73.6 小時2022
CantoMap12.8 小時,40 位講者2020
HKCanCor約 230,000 詞(1997–98 年錄製)2015
Words.hk 粵典56,373 條詞目持續更新

2025 年 WenetSpeech-Yue 的出現是一個數量級的轉變——在此之前,公開粵語語音資料長期停留在數十至數百小時的水平,而主流語言動輒以萬小時計。這解釋了過去粵語工具為何普遍落後。

但要留意,資料量增加主要改善的是單一語言粵語的辨識。語碼轉換需要的是混合語料,而這類資料在標註上更困難、規模上仍然薄弱。所以斷層一的改善速度,會明顯慢過純粵語辨識的改善速度。


香港的另一重脈絡

順帶一提一組相關數字。根據 2021 年人口普查,香港非華裔居民約 619,568 人,佔人口 8.4%。而在能否講粵語這一項上:菲律賓裔 17.6%、印度裔 25.0%、全體南亞裔 34.7%,相對地英語能力則普遍在 84% 以上。

換句話說,香港日常溝通的語言處境,並不是「粵語」單一場景,而是粵語、英語、以及多種其他語言同時在場。一個只做好粵語辨識、卻無法即時翻譯的工具,解決的只是問題的一半。


Traverba 在這兩道斷層上的處理

  • 粵英夾雜優先 — 針對香港式中英混合語句的辨識調整,而不是把粵語和英語當成兩個要二選一的模式。
  • 口語形態保留 — 轉錄以你實際講出口的形態為準,摘要與翻譯則另外生成;原話和整理稿並存,而不是用整理稿覆蓋原話。
  • 即時轉錄+即時翻譯一體化 — 同一場對話,一位講者、100+ 種語言,聽眾掃 QR code 就能看自己語言的字幕,不用下載 App。
  • 裝置本機優先 — 語音辨識預設在裝置上執行,雲端 AI 為可選項;需要處理敏感內容時,可以完全不外傳。
  • 完整逐字稿可匯出 — 會後可匯出原話逐字稿與翻譯版本,兩者分開保存。

講清楚:如果你的用途是一般商務會議摘要、內部同步、待辦事項整理,市面上多數 AI 筆記工具已經做得不錯,書面語輸出反而更合用,沒有必要為此換工具。上述差異真正有意義的場合,是那些「原話本身就是資料」的場景。


怎麼判斷?一份簡短清單

問自己三個問題:

一、這份記錄日後會不會被引用或覆核? 如果會(個案記錄、臨床記錄、調解、訪談),你需要逐字稿,而且需要確認工具沒有在背後改寫。如果不會,書面語摘要更實用。

二、對話裡中英夾雜的密度有多高? 偶爾夾一兩個英文詞,多數工具都應付得來。如果是那種一句話裡切換兩三次的典型香港對話,你需要先用一段真實錄音實測,不要看官方語言清單。

三、內容敏感嗎? 涉及病歷、個案、法律事務的錄音,先確認資料流向——處理在本機還是雲端、儲存多久、有沒有用作訓練。

最後一點建議:不論選哪個工具,用一段你自己的真實對話去測,不要用朗讀稿。朗讀的粵語沒有語碼轉換、沒有口語助詞、沒有插話重疊,測不出上述任何一個問題。


了解更多

粵語記錄這件事上,沒有一個工具適合所有情況。關鍵是先弄清楚你要的是「意思」還是「原話」——這個決定會直接影響你該怎麼選、怎麼設定。

想了解 Traverba 如何處理粵英夾雜與口語保留,可以到 traverba.com,或於 Google PlayApp Store 下載試用。


本文引用的錯誤率數字來自公開的粵語語音辨識研究文獻,語料規模數據來自各語料庫官方公布資料,人口與語言能力數據來自香港政府 2021 年人口普查。各項數據截至 2026 年年中,模型與工具能力持續變動,實際表現視乎錄音品質、口音、環境噪音及具體版本而異。所有品牌與商標均屬各自擁有者所有。